歧路行【限量特裝金屬淬鍊版】（作者親簽毛邊本）鑠銀版

第二十章
生活是多麼緩慢
希望是多麼暴力
暴力在尋找新的河床
喚醒拳頭　擂動我的生活
登高的人粉刷藍天
鐘舌搖動　喚醒沉寂的心
巴黎我的第二故鄉

一九八九年初夏　巴黎
燕保羅和愛麗絲的成員
黃雀行動的終點
保羅和呂敏面對面
在午夜的國境線
移動那些星星的棋子
破曉——在停機坪着陸
迎來神秘的客人

法國難民　我炫耀的烙印
威尼斯街七號　我打開窗戶
時光倒流而寓言向前
所有屋瓦為暴風雨鼓掌
從圍城漢字到放射形廣場
記住了丁香的呼吸

我是高源　老子就是我
我和歷史開個玩笑
圍棋—山河就在我腳下
數數黑子和白子
黑夜永遠比白晝長

高源朝我連打了兩個噴嚏
從病毒到宇宙的邊界
夢回他鄉　照片上的刑場
夜落下永別的閘門
而成都口音是法文遠親
最新的中文報紙蓋住他的臉
夢見瘸腿的歷史走來

我是老木　沒人認識我
我拽長一根地平線
去羅馬我度過了一生
我不在乎國王還是流浪漢
向太陽牽着的狗致敬

往事從地鐵出口浮現
浪頭昂首　拍擊無形的礁石
我看到老木的背影
歲月呼嘯而縮小成句號——
在北京多雪的二月
一封公開信折疊成紙飛鏢
消失在陌生人的森林中

我是宋琳　而鏡子是空的
背後是一條河的家族史
洞簫吹起 　天在詩以外
狂風在我的脊椎試音

斜坡確認我們詩的位置
在某個街角的咖啡館
鑄造頭顱　水銀流動的手
觸摸薊與彼岸的話題
夜在杯底　打開一把把傘
對峙的意義　我說
我們沿着塞納河邊散步

第二十一章
我是零號病人
從小瓶子放出的幽靈
戴上花冠　我君臨天下
所有權力跪在地上
被訓誡的鏡子關閉門窗
道路繞開封城的法令
而追逐心跳的鐘錶停擺——
自由失去自由
時間告別時間

我是零號病人
在上帝命名萬物以前
誰指揮地貌變遷的交響樂
響箭　多餘的日子
穿過野史和砍伐的森林
紅狐尾巴在帝國的廢墟跳躍
我是零——吹響口哨
我為陌生人親吻
姓名獲得石頭的重量

我是零號病人
李文亮醫生發現了我
在電腦屏幕互相辨認
生與死　晝與夜　漩渦
從水下吐出一串串泡沫
李醫生戴氧氣罩——
真相比平反更重要
沿走廊盡頭　我貼近你
在黎明前吹滅油燈

我是零號病人
陰影是太陽的領路人
失憶的廣場　邏輯的小巷
沒有門　也沒有鑰匙
所有記憶的釘子
正加固人類的苦難
很多年　潛伏在冰河時代
時間與戰馬呼嘯而過
我終於倖存下來

我是零號病人
在數字星空與大海之間
在活火山與凍原之間
在恐龍與外星人之間
在語言之路與鐵柵欄之間
我被自由所包圍
以國家的名義判處極刑
被科學家們追殺
我無罪——萬物瘋狂生長

我是零號病人
被放逐而逆流而上
不投河——我沒有祖國
腳下是轉世的深淵
書　為練習飛翔
而謊言的太陽照樣升起
我的傷口閉上眼睛
在動物啜飲的瓦罐中
溢出母愛的睡眠